教堂里的焚香仪式
乳香
没药
(其实树脂们长得都有些像)
从气味的角度,乳香闻起来甘甜安稳,带有些许青柠檬的气味。没药暗沉幽深,带有干燥木头的熏感。气味本身是中性的,我们赋予某些气味定义或者气质,则是文化使然。当我们对香料背景有大致了解,就能理解香水中为何使用乳香和没药来表达宗教、神话、永生、灵魂等主题。而此时,我们的嗅觉也带上了联想。
甘甜安稳的乳香,仿佛远古的神之眷顾。暗沉幽深的没药,则犹如承载了千年历史的遥远与神秘。用乳香或没药构成的焚香调,往往闻起来远离人间烟火气,呈现出旷远、肃穆、神秘。就像 Giorgio Armani 奢华香水系列的 Bois d’Encens(焚香之木),塑造的是意大利教堂的香气。而 Heeley Eau Sacree(神圣之水)则「让心灵超脱尘世,追溯内心的宁静,犹如灵魂的洗礼」。
有人觉得没药闻起来是咳嗽糖浆或者话梅味的,也有相似啦,木乃伊搞不好就是话梅味的(?) 如果一款香水无法引起共鸣,着实很难脑补到一千年以前去。
/ 东方香调 Oriental /
焚香调与香水中的「东方香调 Oriental」这个大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。如果香调表中出现「焚香调」并且占主导,那么很大可能会是一支东方调的香水。
西方香水界所定义的「东方」,主要指中东阿拉伯印度一带。这些地方的传统香水风格浓郁厚重,包含各类树脂、辛香料、香草,这些香材既可以构成焚香调,也是东方调香水常见的元素。
开启东方调的里程碑香水 Shalimar 海报
得益于香材本身丰富的气味,以及无数种奇妙的组合,焚香在不同的东方调香水中,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情。上世纪20年代,最经典的东方调香水 Guerlain Shalimar(一千零一夜)是温暖甜美的香草融合烟火辣气的焚香,被香水爱好者们形容为「一棵在烟熏火燎中涅槃的香子兰」。70年代的 Yves Saint Laurent Opium(鸦片)则用焚香和辛香料,营造烟熏朦胧、慵懒迷醉的氛围。80年代的 Dior Poison(毒药)使用甜美醉人的杏子果香、丰满肉欲的晚香玉花香搭配烟熏袅袅的焚香。杏子和晚香玉都是香水中常用来表现「性感成熟」的香材,而焚香让人感觉朦胧迷魂,这支香水名为「毒药」可谓恰如其分。
不过,这些嗅觉意向,都是西方香水界对于阿拉伯、伊斯兰、印度等地的异国情调的表达;对于华丽的波斯宫殿、神秘的埃及艳后、古远的一千零一夜神话的想象。虽名为「东方调 Oriental」,但与中国着实没有太大关系。这与「东方主义 Orientalism」一词尤为相似,Orientalism 甚至隐含着西方带着帝国主义的态度对东方文化的偏见与误读。
事实上,「Oriental」在当代语境中以及表示地理方位时,更多指的是以中国为代表的东亚文化地区,不包括印度、西亚等地。
而同样是古老的东方文明,焚香在中国传统的香文化中,也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,但气韵嗅感与审美体系则迥然不同。
/ 中国宋代香事 /
宋代文人将「焚香、品茗、挂画、插花」并列为「四般闲事」,可见焚香是其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。那么宋人的焚香是怎样一种场景呢?
从香材上来说,不同于先秦时期仅仅燃烧产自本土的香草与香木的方式,宋代已经有大量的产自异域的香料传入,如:沉香、檀香、乳香、龙涎香等。香料的大量进口,刺激了当时的用香消费,形成了宋代社会隆盛的用香风气。其中,又以对沉香的推崇为最。
沉香木块
沉香是一种由香树病变而引起树脂分泌所产生的树脂类香料。宋代文人热衷于沉香,主要喜欢其「气清」,上等的沉香,能够散发出清雅的花香,甜凉的果木香和杏仁乳香,具有丰富而美好的层次。沉香的气味清婉幽雅,全无焦气,深得黄庭坚、苏东坡等宋代文人的喜爱。
赏闻沉香,通常采用隔灰熏香的方式。香材不与火直接接触,避免燥气,而是将烧红的炭块埋于香灰之中,上面置以银片、云母片或者瓷片,再放置小块的香材于其上,缓慢的使香气氤氲而出,幽雅淡远,正符合宋代士人内心的清致澹漠。
沉香除了作为单种香材被赏闻,还常常与其它香材一起混合制作成「合香」。宋代流传至今的多本《香谱》中所记载的合香「香方」便有数百种,与现代香水的前中后调颇有异曲同工之妙。数种香材被研末成粉,以蜂蜜、枣膏、梨汁等加以调配,被制作成线香、篆香、丸香等不同形状。沉香的幽婉、龙脑的清凉、麝香的活泼、龙涎香的沉稳都可以被融于一枚小小的香丸之中,燃烧在文士清雅的案头。
宋人焚香,常常是为了以清雅的气味营造出一方清寂的天地,居于闹市而心神空明,身处屋宇而神游方外。他们用细腻的内心去分辨幽邈的香气,并赋予了气味回忆与想象。黄庭坚曾得到好友所赠「深静香」,这个香方以海南沉香为主料,深夜当他燃起这一炷香,便思及故人旧事,感叹此香「恬澹寂寞」,如见其人。
在宋代的酒楼中,甚至有「香婆」这一职能,专门提供焚香服务。宾客到酒楼里买一炉香,就有香婆布置好香炉、香灰、香炭、香饼、香丸等等,宾客静坐闻香即可,无需自己动手。
(终于知道自己穿越回古代可以从事什么职业惹。)
香婆提供的焚香,大多为中低档的香品。得益于宋代人对品香的喜爱,中低档的香品也获得充分的开发。在士大夫的提倡下,兴起从大自然中选用朴素的材料精心制香的做法。这些香品虽价格低廉,但并不意味着品位低下或质量粗糙,反而香型简雅,清新朴素,使得宋代香品的香型更加丰富了。
在宋代,对「香」的使用,不仅在于皇宫内与文人雅士,而且深入了日常百姓。哪怕与今日相比,宋代也当之无愧为中国香文化的巅峰时代。焚香,在中国古代香文化中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,无论是深夜与友人清谈,月下独自抚琴,还是闲居冥想,写字作画,处处可见焚香的身影。直至今日,在中元节等传统节日,依然有焚香祭祖的仪式,寄托人们的思念之情。
/ 远东调 Sinoriental /
「Sinoriental 远东调」这一概念的提出,源于 AroMAG 团队与调香师 Frank Voelkl 关于中国文化与香水创作的探讨。
提到「东方调」,如果我们探讨焚香、木香、麝香、琥珀等香材,那么这些源自于古老的东方文化的气味,无疑有着相通的元素;如果我们谈论气味的整体风格,那么现有的东方调香水,与中国人对自身文化的解读则相去甚远。于是,我们与调香师 Frank 萌发了设计一款「中国韵致」香水的想法,它无需回避传统东方调的气味元素,但它必须脱离西方香水对于「东方」的刻板印象,因此,这款香水应该建立于对中国文化的认知基础上。
Frank Voelkl —— Le Labo Santal 33 背后的调香师 —— 与我们关于「中国气味」的探讨,是从张大千的画作开始的。同样的文化之下,不同的艺术形态往往一脉相承。中国水墨画侧重氛围与意境,将自我散逸在画中世界、浑然合一而没有明确的内外之分,这与中国人的气味偏好如出一辙:内敛又深远。
张大千《峰晴隔雨图》
Frank 使用「易逝」(evanescence)一词来形容这种感觉。「易逝」指香水(和水墨画)清澈、通透、优雅,但不代表闻(看)起来空泛无物。相反,它的层次感缓慢展开,给闻香者(赏画人)带来的感知是复杂的。中国的传统香文化,以宋人为例,追求内涵丰富、气清淡雅之香,能够给心灵带来平静、安适的感受,而少有以香味彰显个人特质。虽然现今国人不再大量使用焚香,但这种对于香味的品评倾向,已经深植于文化之中。
由此,调香师 Frank 为「远东调」选用了墨香与焚香作为主角,使香水嗅感清透且有风骨;辅以雪松、药草、麝香。同时,将香调之间的界限模糊处理,使气味之间的衔接,呈现水墨画中的晕染效果。这款香水被命名为「松烟黛墨 The Shades of InkCense」,我们希望借由墨香、焚香 —— 它们就像是中国人的「玛德琳蛋糕」—— 触发闻香者温存的怀旧感;并且,带来一种黛色的嗅感以及墨香质感,犹如一幅光阴斑驳、过渡柔和的水墨画。
彩蛋 1
9月份「松烟黛墨」香水即将上市。
深圳的朋友可以在上市前闻到它:
8月27日 — 9月10日
深圳万象天地 W5艺术空间
知乎「不知道诊所」香水区
AroMAG 「Reading Lab」 Light Box
- 入场免费-
彩蛋 2
9月1日(本周六)下午 3:00 - 4:00
我和竹子在知乎「不知道诊所」讲一场香水沙龙,
跟大家一起闻香畅谈东方气味。
这次不设报名,坐票先到先得,站票随意加入。
彩蛋 2
你也可以在《VOGUE 服饰与中国》2018年7月刊阅读到「松烟黛墨」的创作过程, AroMAG 与调香大师 Frank Voelkl 往返七封书信,从不同角度探讨「中国气味」与「东方美学」。Hope you like it!
Noseknows@foxmail.com
AroMAG是我、竹子与舒卷共同创立的品牌
不仅仅专注于香水创作,
更注重创造雅致的生活体验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